在北京生活的第二年,我遇上了最难de的bug

在暑期两个月的竞赛集训里,尽管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,从宿舍出来到实验室去,时间久了难免觉得枯燥难挨。但想到将来毕业后,不出意外当一名码农,这样的日子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,心下也就宽慰了许多:多一段由缓至急的过渡也不算是一种坏事。

少数几次早起去食堂吃完早餐后,迈向实验室的脚步会慢下来。我留意到夏日广场上经常有一个小女孩和她的妈妈喂鸽子。

我羡慕喂鸽子的人,喂鸽子一向是老人孩子或者是有情怀的人的专利。前者有大把的时间,可以悠闲地享受生活,度过漫长静谧而懒散的时光;后者不仅有情怀,还有钱。据说梁朝伟有时闲着闷了,就会飞到伦敦广场去喂鸽子,随便搭上哪趟飞机就坐,也不在那里过夜,喂完鸽子再飞回香港。

我在擦身经过鸽子的时候,双脚离它们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。不出我的意料,它们并没有做出躲闪的举动,目中无一物的神态倒让我觉得是我太过僭越。城市里的动物混杂在人群中生存久了,一点都不怕人。表面上看来是人与动物的和谐相处,我却认为这是一种很失败的退化。体态丰腴像只肉鸡,丧失了高飞的能力,遇到突发的情况也只会扑棱翅膀蹦跳着躲开。

转过教工食堂,在14号楼与1号楼中间的卫矛丛里,也躺着一只可爱又懒散的灵魂。

她是一只全身雪白的猫,至于性别我不能确定,母猫是我由她漂亮外表得来的猜测。每次见到她躺在草丛里,我总是戏说她又出来“营业”了。她很有灵性,深谙做猫的生存之道。眼瞅着上下学的高峰时期,她就慢悠悠地从卫矛丛里晃荡,找一处显眼又舒服的地方,四脚朝天往地上一瘫,等着源源不断的路人提着水果火腿肠向她投食。

常光顾的客人既不是老人小孩,也谈不上什么情怀不情怀,大多都是我这样年纪的少男少女。当然,她既享受了美食的招待,须得履行自己的义务。猫奴们在喂食时不断地揉捏摸挠,她的工作就是卖力地表现出一副享受的样子,顺带不时地发出咕咕的满足声。

如果生活一直是这样,我依旧相信着万物有灵且美。然而,我却遇上了来京两年最难de的bug。这个bug伴随着我这半个月来的每个夜晚,安然入睡成了我的奢望。

半个月前,我的身上陆续地多出了很多红色的红斑。初时我以为是蚊子叮咬,没有在意。我属于极其招惹蚊虫的体制,每年夏天身上被蚊虫叮咬百八十个大大小小的包也实属寻常,花露水从来都无济于事。

后来愈发觉得不对劲,这些红斑异常地密集,而且很难消退。与室友交流之后才知道,他们也出现了一样的症状。

十有八九,宿舍进臭虫了。

一开始我不是相信的,其实更多是不愿意相信,承认自己脏乱差是件很难的事情。心想就算真的是个人卫生太差,也不该先从我这里起臭虫,隔壁宿舍比我这里脏乱多了。

然而,我很快就在床上找到了一只臭虫的尸体。床垫上头尾都有黑色的斑群,跟网上说的完全一致。我不得不接受
宿舍进了臭虫的事实。

关于臭虫的来历莫衷一是,一说是在野外实习的同学带回到学校,又由我们从澡堂里带回到宿舍的。一想到这半个月来,自己竟然与一窝臭虫同床共枕,一下子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臭虫比蚊子狡猾得多,要等到人入睡以后才出来咬人,咬人时先将毒素注入人体体内,让人麻醉,等其吃饱喝足血躲藏起来后,毒性才发作皮肤发痒时,其早已经逃之夭夭了。

既然证据确凿,当下就要尽快联系宿管大叔来帮忙驱虫。在这一点上学校后勤做的很不错,之前楼长好几次亲自一家家地敲门询问有没有臭虫,并嘱咐我们一旦发现臭虫立刻去找宿管大叔清理。

除虫工作开展地很顺利,收好食物和洗漱用品后喷洒杀虫剂,关闭门窗捂上四个小时即大功告成。晚上训练时收到室友发来我床上的照片,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臭虫的尸体,心里犯着恶心。毒虫猛兽,避之则吉,不管怎么说,今后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。

凌晨一点钟回到宿舍,面对着我的床铺,众多臭虫的葬身之所,心情十分复杂。忙前忙后把床上的每一个角落一一擦过,被子褥子都洗了个遍,三点钟蜷缩在下铺的床上睡了过去。

这一觉我睡得很舒心。接下来的两天里,尽管宿舍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,闻起来却是那么的有安全感。

好景不长。除虫后的第三天晚上,室友惊呼在床上又发现了一具臭虫尸体。在我感叹道原来杀虫剂还是慢效药时,他紧接着吐出来三个令我们绝望的字——还、活、着。

别无他法,只能熬过今晚,第二天再去找宿管除虫。这时我还是侥幸地认为只是他的床上没有清除干净。毕竟我已经彻头彻尾地清洗过床铺了。

幸运的是,这一晚我平安无事,没有再被臭虫叮咬。室友比较惨,身上又多了一连串的包。清理工作跟之前一样,结束之后,我心里终于松了口气,二次剿灭总该有成效了。

昨天下午,我收到了微信。室友说,又被臭虫咬了。

如果你看过温子仁拍摄的恐怖电影《招魂》,你应该会更能体会到我内心的恐惧。影片中,卡罗琳身居鬼屋之中,被厉鬼吸噬。每天清晨醒来,身体上总会莫名出现一处淤紫,淤紫越来越多,直至整个人被厉鬼附身。

如果说万物皆有灵,那么臭虫就是我无法摆脱的怨灵,横死在我床上的臭虫怨念不散,久久缠绕着我。

我一度要患上精神衰弱。看到地上、桌子上,一定要俯下来看看是不是臭虫。夜晚躺着床上,肌肤上如感受到半点扰动,一定要爬起来开着闪光灯看看是不是臭虫。

人们最害怕的不是知道了什么,而是不知道什么。这话一点不错。体长不过半寸的小虫又能奈我何?不过是小痛小痒几天。真正可怕的是它笼罩在我内心的恐惧,一种说不出的别扭。我不知道它又会在哪个时间点再次从阴暗的角落中爬出来,以何种方式吸吮着我哪寸肌肤的血液。

没想到,平时写代码时写了数不清的bug,也de出了数不清的bug,遇到真正的bug时我倒束手无策任由宰割了。

已有 14 条评论
  1. 所以我说节肢动物都是魔鬼!ヽ(#`Д´)ノ

  2. 臭虫的学名是什么?最近家里偶尔有些虫子,不知道是不是跟你的一样。

    1. 学名就叫臭虫,英文名叫bedbug,这也是debug一词的由来。臭虫一般等人睡着才会出来,能看到的大部分是尸体。

  3. 原来我离校之前身上那些奇痒难忍的红包是臭虫叮咬所致!!!

  4. 隔壁的隔壁的发来慰问。

  5. 略惨= =

  6. 发明杀虫剂的公司都被告了,现在早就倒闭了

  7. 好长的故事

  8. 比起臭虫的描述,其实我更喜欢博主你对于鸽子和那只雪白的猫的描述,因为这一点,我深表赞同。但是对于博主的遭遇,我深表同情,我没有见过臭虫,连尸体也没见过,它是一种地区特有的生物吗?

    1. 实属正常,来京前我也是闻所未闻。从百度百科了解到,臭虫是在近十余年来愈发泛滥的。

  9. 这博文读起来很舒服。

    1. 有趣的是我的一位室友的名字叫做博文,他最近很舒服。

  10. 你们这也太惨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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